阿難尊者,在他出家沒有多久的時候,隨佛陀及僧團大眾,行腳到拘流沙國,臨時住在一處林園殊勝,風景幽美,假山石橋,泉池兼備,氣候清涼,花木扶疏,叢竹生寒的精舍。一天清晨,在自己獨居的靜室中,靜坐思惟,忽有所悟,心中想到,甚覺奇怪:世尊所說的十二因緣之法,本極微妙,大眾都說,甚深難以了解;但是,照我思惟觀想,實在簡單,有何深奧呢?一時法喜充滿,歡喜踊躍,即出靜室,到世尊所住之處,向世尊行過最恭敬的接足禮,端正其身,跏趺而坐,稟白道:「世尊!我剛才獨在靜室,默自思惟,甚感奇特,世尊所說的十二因緣,甚為深奧,難解難知,但照我看來,並無玄妙,瞭如指掌,猶在目前,極其明白……。」

此刻,佛陀的聖容,帶著慈祥的微笑,以手示意,回答說:「止!止!阿難啊!快止住你的話吧!不要再這樣說了,十二因緣法的光明微妙,實在是甚深難解的。阿難!此十二因緣,想見難見,想知難知,天上的諸天和魔梵,人間的沙門和婆羅門,未見十二因緣之道的,假若想思量觀察分別了解這種義理,都感覺有些迷惑,很少有能夠徹底知道的。」

接著佛說:「阿難!我現在對你說,『老死』有緣,假如有人問你,什麼是老死的緣?你就答覆他說『生』是老死的緣。若再問你,什麼是『生』的緣?你就答覆他說『有』是『生』的緣。若再問你,什麼是『有』的緣?你就答覆他說『取』是『有』的緣。若再問你,什麼是『取』的緣?你就答覆他說『愛』是『取』的緣。若再問你,什麼是『愛』的緣?你就答覆他說『受』是『愛』的緣。若再問你,什麼是『受』的緣?你就答覆他說『觸』是『受』的緣。若再問你,什麼是『觸』的緣?你就答覆他說『六入』是『觸』的緣。若再問你,什麼是『六入』的緣?你就答覆他說『名色』是『六入』的緣。若再問你,什麼是『名色』的緣?你就答覆他說『識』是『名色』的緣。若再問你,什麼是『識』的緣?你就答覆他說『行』是『識』的緣。若再問你,什麼是『行』的緣?你就答覆他說『痴』是『行』的緣。」在此所謂「痴」者,就是「無明」的意思。

接著佛又說:「阿難!像這樣的緣,因痴而有行緣,因行而有識緣,因識而有名色緣,因名色而有六入緣,因六入而有觸緣,因觸而有受緣,因受而有愛緣,因愛而有取緣,因取而有有緣,因有而有生緣,因生而有老死憂悲苦惱大患所集之緣,這就是大苦的因緣了。」

「阿難!緣『生』而有老死,是什麼意思呢?假如一切眾生都沒有生,又那有老死呢!就因這樣,所以知道,老死是由生而來,因生才有老死,我所說的,道理在此。」

阿難答曰:「是的,世尊。」

佛又告阿難:「何以說『有』是『生』的緣,是什麼意思呢?假如一切眾生,都無『欲有,色有,無色有』的話,又那裡有『生』呢!阿難啊!就因這樣,所以知道,『生』是由『有』而來。因『有』才有『生』,我所說的,道理在此。」

佛又說:「阿難!何以說『有』是因『取』而來,是什麼意思呢?假如一切眾生,都沒有『欲取,見取,戒取,我取』的話,又那有這個『有』呢!阿難啊!就因這樣,知道『有』是由『取』而來,因取才會有,我所說的,道理在此。」

又說:「阿難!何以說『緣愛而有取』,是什麼意思呢?假如一切眾生,都沒有『欲愛,有愛,無有愛』的話,又那有這個『取』呢!阿難啊!就因這樣,知道『取』是由愛而來,因愛才要取,我所說的,道理在此。」

「阿難!何以說『緣受而有愛』,是什麼意思呢?假如一切眾生,都沒有『樂受,苦受,不苦不樂受』的話,又那有這個『愛』呢!阿難啊!就因這樣,知道『愛』是由於感受,因感受才會生愛,我所說的,道理在此。」

「阿難!你要知道,世間一切眾生,因為愛而生求,因為求而有利,因為利而有用,因為用而生欲,因為心中有了欲念,就生執著,因為有了執著,就會生起嫉妒,因為有了嫉妒,就怕損失,因怕損失,就要保守,因保守而生護衛,為了護衛自己的私利,故有刀杖的準備,一旦被人侵害其私利,就會爭奪打架,糾紛不息,請人評息,而生訟端,乃至發生一切惡的思想和行動,而到不可收拾的地步;若世間一切眾生,不必護衛的話,那有刀杖、爭奪、打架、訴訟,乃至許多惡事發生呢!因此知道,刀杖、爭奪、訴訟,由護而起。故可以說,因為守護,才有刀杖與諍訟,我所說的,道理在此。」

接著又說:「阿難!『因守而有護』是什麼意思呢?假若世間一切眾生,對於自己所有的一切,沒有守持的動機,又那有護衛的情事呢!我以這種緣故,知道『護』是因為『守』,因『守』才要『護』,我所說的,道理在此。」

阿難答曰:「世尊,是的。」

佛又說:「阿難!因有嫉心,才有守的動機,是什麼意思呢?假若一切眾生,本來不生嫉妒心,那裡需要什麼守護呢!我以這個緣故,知道守是由嫉妒而生,因為嫉妒別人所奪,所以才要守,我所說的,道理在此。」

阿難答曰:「是的。」

佛說:「阿難!因為心中先有了執著,才會生嫉妒,這話怎麼講呢?假若一切眾生的心中,先沒有執著,又那裡會有嫉妒生起呢!我以這個緣故,知道嫉妒是由於執著,因為執著,才會生嫉妒,我所說的,道理在此。」

阿難答曰:「是這樣子的。」

佛說:「阿難!因『欲』而有『著』,是什麼意思呢?假若一切眾生,本來不生貪欲的心,又那裡會有執著的心呢!我以這個緣故,知道執著是由於貪欲,因為貪欲,才會生執著,我所說的,道理在此。」

阿難答曰:「是的,世尊。」

佛說:「阿難!因用而有欲,是什麼意思呢?假若一切眾生,本來就不想使用什麼,又那裡會生起貪欲的心來呢!我以這個緣故,知道貪欲是由於有所使用,因為使用,才會生起貪欲,我所說的,道理在此。」

阿難答曰:「是的,世尊。」

佛說:「阿難!因利而有用,是什麼意思呢?假若一切眾生,本來不唯利是圖,又那裡會生起想用的心來呢!我以這個緣故,知道想用,是由於利益,因為利益,才會生起想用的心,我所說的,道理在此。」

阿難答曰:「世尊,是的。」

佛說:「阿難!因求而有利,是什麼意思呢?假若一切眾生,本來就無有所求,又那裡會生起利的心念來呢!我以這個緣故,知道利,乃是由於求,因為求,才會生起利用之心,我所說的,道理在此。」

阿難答曰:「是啊!世尊。」

佛說:「阿難!因愛而有求,是什麼意思呢?假若一切眾生,本來就沒有愛欲,又那裡會生起求取的心來呢!我以這個緣故,知道求取,乃是由於生了愛,因為生了愛,才會有求取之心,我所說的,道理在此。」

「阿難!因愛而有求,至於守護。受也是如此,因受而有求,至於守護。那麼緣觸而有受,又是什麼意思呢?阿難!假使一切眾生,沒有眼睛,世間也沒有青、黃、赤、白、黑等各種顏色的物質,沒有能分別萬物的眼識,又那裡會生起觸的感覺呢!」

「阿難!假若沒有耳根,無世間一切的聲音,也沒有能分別聲音美惡的耳識;沒有鼻根,無世間一切的氣味,也沒有能分別香臭的鼻識;沒有舌根,也無一切味,又沒有能分別酸、甜、苦、辣、鹹等味覺的舌識;假若沒有身體,沒有接觸,也沒有能分別粗、細、硬、軟、滑、澀的身識;假若沒有意根,亦無一切萬法,又沒有能分別萬法優、劣、是、非、好、壞的意識,那裡有什麼觸呢!假若一切眾生,都沒有以上所說的觸,不接觸,怎會有所感受呢!所以說因為觸,才會有受。」

阿難答曰:「是的,世尊。」

佛說:「阿難!我以此義,知道感受是由於接觸,因為接觸,才有感受,我所說的,道理在此。」

「阿難!緣名色而有觸,是什麼意思呢?假若沒有世間一切有形物質,或無形非物質的名稱,也沒有一切相狀,那裡會生起觸呢!假使一切眾生,連自己這個形相的軀體與面貌都沒有,甚至於外在一切的山河大地各種名稱與色相也沒有,又那裡有觸呢!我以這個緣故,知道感觸是由一切名色,所以說緣名色而有觸,我所說的,道理在此。」

又說:「阿難!緣識而有名色,這又是什麼意思呢?假若眾生的識神,不入母胎,六根不備,有名色沒有呢?」

阿難答曰:「沒有。」

佛說:「如識神入母胎,而不出母胎,有名色沒有呢?」

阿難答曰:「沒有。」

佛說:「假若神識出了母胎,嬰兒死亡,名色又能增長否?」

阿難答曰:「否!」

佛說:「阿難!假若沒有這個神識,知有名色否?」

阿難答曰:「不知。」

佛說:「阿難!我就因為這個緣故,所以知道一切名色,皆是由識,緣識才有名色,我所說的,道理在此。」

「阿難!緣名色而有識,這又是什麼意思呢?假若識不依名色而住,識就沒有住處,識若是沒有住處,又那有什麼生、老、病、死和憂悲苦惱來呢!」

阿難答曰:「是的,世尊。」

佛說:「阿難!假若沒有這世間一切的名色,又怎麼會有識呢!我以這個緣故,知道識是由名色,緣名色而有識,我所說的,道理在此。」

「阿難!是故,名色緣識,識緣名色,名色緣六入,六入緣觸,觸緣受,受緣愛,愛緣取,取緣有,有緣生,生緣老死,憂悲苦惱,乃至大苦陰集。」

「阿難!以上所說的為智觀,亦為眾生,如果比丘於此法中如實正觀,為無漏心解脫,此比丘當名為慧解脫,如是解脫比丘,如來終亦知,如來不終亦知,如來終不終亦知,如來非終非不終亦知。……。」

佛說:「阿難!…………」

當佛陀說到這裡,阿難頻頻點頭,心中充滿了歡喜,面上露出了驚訝而佩服的微笑,佛陀知阿難已有所領悟,遂由此又再深一層地往下演說了許多對於十二因緣微妙玄深光明之法,那是進一步有關諸天及聖賢、菩薩、聲聞(羅漢)、緣覺(辟支佛)的境界才能知解的因緣法要,非一般凡俗所能了解,於此省略。待佛陀講完之後,阿難五體投地,作禮而退,回到自己的靜室,跏趺而坐,參此妙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