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得有一次,行腳山地,遇著幾個牧童,在那高山頂上牧牛羊,日正當午,躲在大樹蔭下納涼,牧童天真可愛,見筆者上山,天熱口渴,爭相以壺水布施供養,頓使得到清涼之樂,於是親近,就和他們攀談起來。其中一個孩子,看起來年齡最幼,目光炯炯,沉默寡言,竟提出一個頗不簡單的問題:「師父!」一面指著躺在斜石下的大黃狗,又揮指著對面草坪上的牛羊,「為什麼我們的狗和牛羊,牠們的身體都是橫的,一輩子也直立不起來,也不會說人話?」一時七嘴八舌,筆者楞了一下,幾乎被這個黃毛小子問倒,頓時給他們的回答是:「小朋友!好!你們要知道這個道理嗎?很簡單,再拿水來。」喝了水,潤潤喉嚨,再往下說:「其實牠們的前世,或者更前世,也是人哩!就是因為他們起了橫心,昧了良心,生了野心,動了壞心,長了貪心,發了瞋心,現了歪心,乃至一切不善的惡心;這一切統統叫做黑心,不能仰見青天白日的光明,今世才變了畜生,因過去的意業,乃至口業和身業,所感今生之惡報,生為畜生,身體橫生,心肝五臟,永遠朝地,所以不能直立;又因為他們的手和腳及身體,做了壞事,身體所造的惡業所感,所以今生四腳走路,全身是毛,長了尾巴,或變翅膀,無手拿物;又因為他們的口,曾罵人咒人,欺人辱人,誑人騙人,撥弄是非,害過他人,造了一切惡口的業,故感今世,受生畜生之報,聽不懂,更不會說人的話,而且凡畜生口中所發出的叫聲,粗惡難聽。總而言之,就是因為身、口、意三種惡業所感畜生的報應。」

說到這裡,另外一個牧童插嘴問道:「為什麼牛羊有角,眼睛和耳朵又那麼大?」我繼續說道:「哦!這個嗎?凡是生角的畜生,前世為人時,多有瞋恨恚惱憤怒的心,愛發脾氣,沒有理智,動不動就和人發生衝突,牴觸爭鬥,今生為畜生,才會長出一個或兩個角來;又因為牠們前世為人時,常發瞋怒叫吼,所以今生為畜生,眼睛紅大;又因為牠們前生為人耳輕,愛聽人言是非,不聽好人善言,又不聽佛教的道理,所以今生為畜生,耳朵才那麼大,也很少有能聽得懂人話的。」

又一個孩子問道:「牠們前世做人,那麼壞蛋,今生為什麼不生在壞人家中,要生在我們鄉下善良的農家?」我說:「哦!這個嗎?就是因為你們前世都是善良的人家,那些壞人,以壞心,騙過你們的金錢,偷竊過你們的東西,或霸佔過你家的田地,搶劫過你們的財物,佔過你們的便宜,或借債不還,或無故利用過你們的勞力,沒有償付,使你們上過他的當,今生才變牛變馬變豬變羊變狗子,乃至變雞鵝鴨類,來償還你們的債務,隨便你們把牠出售賣錢,或叫牠勞動耕田,叫大黃狗守夜看門,都會百依百順,聽從主人使用。」

另一個笨頭笨腦的孩子,也提出了問題來:「牛為什麼要穿著鼻子,牽著走?」「小朋友!」我說:「牛是畜生,畜生是最愚痴的,如果不穿著鼻子牽著走,牠不知道別人的秧苗或其他的農作,可不可吃,都要去撈來吃,牽著走就不會了,就比如有些愚笨的人,一定要受人管理,一旦不受管束,就會做出錯亂來;又如那些犯法的人,一定要坐牢,甚至加上腳鐐手梏,不然就要老做壞事,這就是牠們的業報。」

這時牧童們都說:「知道了,知道了。」另一個牧童,呆呆的坐在一旁,一聲不響的,從袋子裡掏出一樣玩具來,向另一個孩子扔去,才說:「剛才搶你的,還給你,不然,以後變大黃狗來還債,我才不幹哩!」當時我心中暗自想到,如果社會上的一些大人先生們,都能效法這個天真無邪的孩子,早日棄惡為善,具有「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精神,世間早已太平,我們這個世界,也會像西方極樂世界那樣,也沒有畜生道了。當我下山的時候,牧童們還依依不捨哩!至今回憶起來,好像仍在眼前的一幕話劇那樣的有趣。

這個故事裡對牧童的說法,大致沒有錯誤,後來在經藏裡閱到幾段經證,在此一併提出給大眾參考。當釋迦世尊在龍宮為裟竭羅龍王等眾生說法時,曾說:「一切眾生,心想異故,造業亦異,由是故有諸趣輪轉。」「龍王!汝見此會及大海中形色種類,各別不耶?如是一切,靡不由心,造善不善,身業、語業、意業所致。」由這兩段經文已知「三界」「六道」「四生」的一切眾生身形體狀與顏色都是由於自心業力所感而成。

至於畜生,是因造何業因,造何業緣而為畜生的呢?辯意經說:「有五事作畜生:

一、犯戒私竊。

二、負債不還。

三、殺生。

四、不喜聽受經法。

五、常以因緣艱難齋會。」

但畜生之身體何以多橫身呢?據立世論的記載是:「由因諂曲業故,於中受生,復說此道眾生,多覆身行,故名底栗車。」(按:「底栗車」是梵語,翻譯成中國文字,叫「畜生」。)據婆娑論曰:「生,謂眾生;畜,謂畜養,謂彼橫生,稟性愚痴,不能自立,為他畜養,故名畜生。」假如說,凡畜養的,才得名為畜生的話,水陸空行,那麼多的動物,本不是人所畜養,就不得稱為畜生了?此不然:畜生者,乃稟性愚痴,能否自立或橫身,如猿猴牛馬六畜,凡人類以外有生靈的活物,都可稱為畜生,故又叫「傍生」,又謂之「橫生」。

何以畜生稱為「橫生」呢?就是因為牠們宿世為人身時,所作所為,狼心毒狠,橫行霸道,蠻橫不法,怙惡不悛,橫逆強暴,非禮待人,不講人倫道德,違背忠孝仁愛,禮義廉恥,不知慚愧,多行諂佞,種種愚痴惡行所感,而得之覆形橫身果報,是故叫做「橫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