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明」!對於世界上每一個人,都是不好的,竟然沒有人認識它,了解它,遠離它。然而它卻時常跟隨著每一個人,操縱每一個人,把持每一個人。人們常被無明所使,任其所用,為所欲為,最尊貴的法身慧命,被它犧牲了!肉體的生命,也為它犧牲了!使那最寶貴的性靈,在這三界火宅,六道輪迴之中,長夜受苦,無有出期,大家還是糊裡糊塗的作著長夢不醒,一點也不知道。唯有超出三界,脫離輪迴的諸佛菩薩,大聲疾呼,叫醒世人,觀照無明!認識無明!遠離無明!拯救我們的靈性,逃出三界六道,永離苦厄,回到清淨涅槃的故鄉,恢復本有的光明,和究竟的安樂。然而世人,始終執迷不悟,認賊作父,以為無明是人生之當然,因此共同造成了這個無明黑闇的世間,宛如無邊的苦海。大慈大悲的釋迦牟尼佛陀,要世人認識無明,在他所說的經典裡,設下了許多方便譬喻之詞,他比方說:無明是「無明父」、「無明見」、「無明使」、「無明病」、「無明惑」、「無明酒」、「無明流」、「無明結」、「無明殼」、「無明乳」、「無明樹」、「無明糠」、「無明漏」、「無明網」、「無明闇」、「無明塹」、「無明藏」、「無明羅剎」、「無明長夜」、「無明薰」……等等,其目的,就是要世人了解無明,遠離無明,而步向光明。茲將這些比喻,略為解釋於后:

無明與貪愛,互相和合而生我,無明比如父,貪愛譬為母,所以在楞伽經上說:「貪愛名為母,無明則為父」。四教儀上則說:「永別無明父母,究竟登涅槃之山」,以此就把它比為「無明父」。

無明乃是不知明了一切事相的真理,而執著種種愚痴迷惑的邪見,所以說它是「無明見」。

無明能使世人造作種種惡業,行諸非法,招諸苦報,驅使性靈流轉於三界火宅,六道輪迴之中,故說它是「無明使」。

無明能使人受到傷害,使人入於煩惱災厄與諸病苦中,除佛教之外,世無良藥可以治療。往生要集上說:「佛是醫王,法是良藥,僧是瞻病的人,除無明病,開正法眼。」所以把它喻之為「無明病」。

無明即是惑,「惑」者迷妄的意思。世人這個迷妄的心,對所遭遇的境界,而生起顛倒事理的幻覺。這個惑字,探玄記上說:「心迷前境,目之為惑」,所以謂之「無明惑」。

無明如酒,能醉人、惱人、亂人、使人昏沉墮落,能迷惑人清淨的本具真心,故妙法聖念處經上勸人:「勿飲無明酒」。又因酒為誘發無明闇心的因緣,在佛教「不殺生、不偷盜、不邪淫、不妄語、不飲酒」等五聖戒中,酒列為第五戒。假若因飲酒起無明時,不但殺生、偷盜、邪淫、妄語皆犯,世間萬惡,都能做得出來,所以喻為「無明酒」。

無明能令一切眾生漂流於生死的苦海之中,故名為「無明流」。

無明有繫縛眾生於三界火宅之內的大力量,不使出離其苦,故名「無明結」。

無明之中,包涵一切眾生,能使眾生產生,又能使眾生有生老病死……等種種苦,如卵之有殼,藥師經上說:「破無明殼,竭煩惱河。」故謂之「無明殼」。

無明比作乳,和乳於水中,使白鵝入水,鵝唼食其乳而清水,以譬菩薩之消無明,清法性。玄義上說:「無明是同體之惑,如水內之乳,唯登地以上菩薩鵝王,能唼無明乳,清法性水」,故喻為「無明乳」。

凡是果樹,都能生長果實,世人之有了無明,亦能產生一切苦果,故喻之為「無明樹」。

米穀的種子,能生長禾苗,就因米之外皮有一層糠秕,無明能使一切業的種子再產生來世的果報,正如米之有糠秕,智度論上說:「佛心種子,後世田中不生,無明糠脫故」,是以譬之為「無明糠」。

一池水之有漏,水終於枯竭;無明如漏,能使法性之水枯竭乾涸。無明能使智慧之水漏落,而致眾生於生死苦趣,不能出離,故曰「無明漏」。

網能捕魚,使魚不得自由於水中,網能擒獸,使獸不能自在於山野;無明能網羅人,使人不得自由自在的生活,而多生苦惱。中阿含經上說:「永捨離我慢,裂壞無明網」,所以比作「無明網」。

心性之無明,如空穴中之黑闇,能使空穴中的眾生,永久不見天日,故譬之為「無明闇」。

獵人捕獸,必掘壕作塹,以陷其獸;無明能陷沒人,故比之為「無明塹」。

無明乃包藏著一切煩惱的根本,能生無量無邊的「惑、業、苦」。瓔珞本業經上說:「無明!名不了一切法,迷法界,而起三界業果,是故我言,從無明藏起十三煩惱。」故稱無明曰「無明藏」。

「羅剎」乃惡鬼的總稱,是最兇狠殘暴而可憎、可畏、可怖、可怕的惡鬼,最能害人;無明之惡,甚於羅剎,人當畏懼,所以比之為「無明羅剎」。

世人因無明煩惱之惑業,覆蓋了智慧的眼目,不能得見智慧的光明,於三界六道之中,輪迴不息,生生死死,死死生生,生死苦惱,永沉黑暗,無有出期,故曰「無明長夜」。

無明在世人的八識心中,有如此堅強不拔的力量,並非偶然,乃是多生累劫以來,薰習而成,薰習固不止無明,有染有淨,相續不斷的薰習,大乘起信論上說,薰習分為四種:一是「無明薰習」,二是「妄心薰習」,三是「妄境薰習」,四是「淨法薰習」。今談無明,乃指妄心妄境薰習,如吸菸上癮,非止一日之功,舊茶壺的茶味,亦由薰習而來,人之為惡亦同,乃謂之「無明薰習」。

以上說了這許多比喻,對於無明,仍是難以為人了解,在此,講個簡單的故事,就可以明白了。

從前有位學佛的宰相,自己覺得佛學的程度,已經很高明了,認為他懂得的道理,恐怕皇帝的師父 — 國師也不見得會懂。有一天他想去考一考國師,便走進國師的禪房,很恭敬而且很謙遜的對國師說:「請問國師,什麼是無明呢?」國師是有他心智通的聖者,早知來意,忽然板著面孔回答說:「你是何等人!敢問國師這個大問題!」宰相遭此當頭一棒,口雖不言,心中好不安樂,如像萬丈的波濤,在心底翻滾,好不自在,氣得臉紅脖子粗,想要教訓這個無明驕慢狂妄的和尚一頓,但又怕失去了自己的身分,只好默然不語,以示涵養功夫,然而心中卻是十分不悅。這個國師,忽然改變剛才的態度,和顏悅色,若無其事的,慈音和雅地說:「宰相,這回您可認識無明了吧!」說著,從抽屜裡取出一面圓鏡,遞給宰相,示意要他照照鏡子,宰相一看鏡子中的自己,不禁一笑;這一笑,大概不再怨恨國師了,這一笑似乎表示他此刻才真正的認識了無明。